函谷关抒怀
文 |黄迎霞
深秋时节,我从伏牛山深处,一路奔向秦岭腹地、黄河岸边的明珠——三门峡市的灵宝地界。汽车不停在隧道里穿行,我闭着眼睛享受着道路的起起伏伏,光线的明明暗暗,倒也不觉得单调。山上的荒草像用梳子梳过似的,衰黄的间隙中还残留一星半点的暗绿,不知不觉间,我已从楚风汉韵的白河之滨到了黄河流域的崤函大地上。最初知道函谷关,还是上学时读贾谊的《过秦论》中:“秦孝公据崤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以窥周室……”这里的“崤函”即崤山和函谷关。崤山,自然是天然屏障了,但函谷关又是怎样的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却只能凭想象了。
站在关楼上,远处莽莽苍苍的崤山似乎触手可及,函谷关原是“因在谷中,深险如函”而得名。它是东去洛阳,西达长安的咽喉之地,在历代关卡中,它也是千百年烽烟际会、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塞,更是古代中原腹地与西北地区文化、经济交流的一处要点。依稀散见于密林之中的窑洞,敞开着黑乎乎的洞口,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荣耀与神秘。往下看古道,并不宽畅,也只有两驾战车并驾的宽度,弯弯曲曲地延伸着,不远处就被浓重的绿色遮掩。古书上说函谷关道“车不分轨,马不并鞍”,信乎!我探究这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的缘由:北濒黄河,南依秦岭山脉,虽幽深而无登高之苦,虽奇丽而无柴米之虞,险要又便利的生存条件,自然成了要么严守,要么死攻的要塞所在。关楼上垛口的令旗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,战车驶过的隆隆声,万马奔腾的萧萧嘶鸣早已不在耳边回响,壮怀激烈的故事也永久湮没在黄沙古道中,当年的雄关要塞,早已湮灭在历史烟尘中。只有心里偶然腾起的滚滚尘烟,才能让人重温战场的感觉。
脚下的黄河自西往东流淌了几千年,函谷关,始终是绕不开的重要文化地标。古往今来,它承载着浓浓的家国情怀、故人乡思。历史上,河南境内有3座函谷关:灵宝秦函谷关,洛阳新安汉函谷关,和建于黄河河滩、紧邻秦函谷关的魏函谷关。当然最古老的,当属这里的函谷关。如果从地图上看,三门峡一带正处于黄河“几”字形拐弯处。它西据高原,东临绝涧,南接秦岭,北塞黄河——秦国在此天险关隘修建函谷关,它的战略地位可想而知。有了函谷关,秦国才能据崤函之固,在六国联击之下立于不败之地,并在时机成熟时东出横扫天下。我遥想着这里的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。汉朝时,西域各国使节、商旅驼队,正是经由这里的函谷关南下,从此中原文化与秦晋文化水乳交融,当时它不仅仅是一道关,更是一座城。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,它的交通要塞和东西交流窗口的角色从未改变。随着古代政治中心东移和经济中心南移,扼守东西要道的函谷关地位逐渐衰落。但回溯中华民族的发展历程,它始终是不可忽视的存在。
关楼下的长廊粉壁上,是素笔勾勒的《老子入关图》,是我最感兴趣的“风景”了。相传老子入关时,函谷关令尹喜夜观天象,看到“紫气东来”,知道高人要来,就在关上守候三日。果不其然,三天后,骑着青牛的老子缓缓而来,尹喜行以师礼,恳求老子为其著书,老子便在此写下了洋洋五千言的《道德经》。这位睿智的老人,当年曾指着奔流的黄河水说出“上善若水”的话语。确实,人行善,就要像水一样,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,兼容并蓄才能海纳百川,这才是善行的最高境界。如今,老子已走向世界,他的哲学思想闪耀着东方文化智慧的光焰,散见于我们生活的角角落落。黄河在这里的宽阔舒缓,造就了世世代代灵宝人的磊落胸怀,“老子”这个响亮的名片,似乎在招引着我,让我觉得恍如隔世,真的像进入了关中,带着朝圣之心,正向一位圣人走去。告别古老的雄关时,我的耳畔蓦地回响起往日的驼铃声声,深深感受着我们黄河儿女披荆斩棘的不屈进取精神,激动于一个民族不断奋进、开创未来的伟大力量。历史由文化的厚重而厚重,文化由历史的深邃而深邃。
作者简介:黄迎霞,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教师进修学校老师,南阳市作协会员,长篇小说《姨奶》连载在《南都晨报》上,获卧龙区优秀成果奖。联系电话:139377799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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