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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家名片】
王良炬,四川富顺县人,现在北京打工。自贡市作家协会会员,有作品散见于省、市、县的报纸杂志。
小 小 说 二 题【小小说】
王良炬(四川富顺)

与品德无关
张德的包丢了。他这个星期六要出去一下,要用这个包,当时花了几百块钱买的,可以说是节俭的他的一件“奢侈品”了。因为新冠肺炎疫情,他好长时间没出门,没用这包了。他早早地把它找出来,可没想到,找不到,丢了。张德是一个保安。他首先想,是不是五一节前离开的同事小齐拿去了?张德住在单位后楼宿舍里。单位是一个税务所,平时住在单位的,就只有几个人,很清静,一般不会丢东西的。张德房间里,就住两个人,以前是他和小齐,现在是他和小齐走后新来的老赵。一想到小齐,小齐的样貌便立即浮现在他面前。小齐是张家口人,不到20岁,比他孩子年纪还小一点。小齐爱抽烟,刚来时,整晚玩手机,大喊大叫,上班无精打采。他们吃单位食堂,伙食并不差。小齐上下午班,上午不上班,就早饭不吃,中午饭也不吃,然后在下午2点上班前点一份外卖,匆匆吃了后上班。张德并不是一个先入为主“邻人疑斧”之人。他首先回顾了自己的情况,确定是不是自己外出把包丢了。然后,又反反复复找了自己搁东西的地方,一共3遍,一次比一次仔细。最后,他为了证实情况,又去问了正在上班的老赵:“你对我的包有印象吗?”他的意思,就是说,若老赵五一节后来时,自己的包还在,那小齐拿走包的嫌疑就不存在了。“有点印象。”老赵说。晚上10点,老赵下班了。他进屋,张德还没睡,他朝老赵走了过去。老赵先打开自己的柜子下面两扇小门,指着他那个布的背包问:“是这种布的吗?”张德摇了摇头。老赵再打开上面左边的抽屉,张德一看,他的包正躺在里面,长长的带子,一个深粽色的小皮包。去年,他还带着它去了一趟乌镇旅游,他像又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,心里十分激动,他是什么时候把包放进去的?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!张德十分感谢老赵帮他找到了包。张德一转身,突然看见身边衣架上,挂着一件新的黑色的羽绒服,这不是小齐的吗?他这才恍然大悟:“自己的一件新的羽绒服都丢下不要了,还会要一个旧的包吗?”他突然明白了,这个“丢包事件”,与品德无关。
迷蒙的桃花湾
现在很多村名、地名都名不副实,让人摸不着头脑,恼火又失望。桃花湾就是如此,无桃树,无桃花,不绚烂,还让人有些迷蒙。可是,当年佘花妈妈与她爸爸佘贵结婚的时候,桃花湾正是桃花盛开的地方。佘花她爸说:“当时还杀了头牛来办喜事。”佘花爸爸后来成了“公家人”,到了建起不久的粮站去工作。当时佘贵人年轻,又踏实肯干,头脑灵活,而粮站正如一张白纸,要在全乡有的乡兴建粮点,正是他锻炼成长的好机会。这样,没过几年,佘贵就工作熟练了,干起来得心应手,资历也有了,就被提拔为购销股股长,成了十里八村人们熟知的名人。佘贵结婚后,有了三个孩子。佘花是老二,她上面一个哥哥,下面一个弟弟。桃花湾生产队在公社附近,二十来户人家,基本上就居住在桃花湾院子里和院子周围。不像有的队,有两三个院子,院子之间显得分散。在队里,佘花家是“一工一农”,有人在外面工作找钱,月月有固定收入,粮站又是个好单位,因此,佘花家日子过得就比一般农户"松活”多了,佘贵就显得有些傲气,摆资格,不大看得起农村人。别人跟他打招呼,他高兴了,答应一声:“嗯!”不高兴时,连答应都懒得答应。佘花被佘贵视作掌上明珠。虽然是个农村姑娘,可佘贵一直把她看成是一个骄傲的“街上人”。不让她干农活,也不让她生活在农村的圈子里,成天与院子里、生产队里那些娃娃一起疯,一起玩,跟泥巴打交道。佘贵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,农村的男娃娃家,就别枉费心机,打他家花花的主意了。佘花家在桃花湾院子西头,最后面的那个小院里。小院有三户人家,佘花家居中,何大何强家在左侧,右边是老袁家。老袁家也有个男孩,叫袁生,跟佘花、何强是同一年出生的。袁家与佘家相差有些大,屋里脏兮兮、乱糟糟的。袁生小的时候,不仅衣服破旧、脏,脸和手经常是花的,时常鼻涕流着就进佘花家了,佘贵见了,就嘘他,他也就出去了,长大后收拾得也不怎么利落。就是袁生父亲,一个身材比佘贵高大年纪也比佘贵大的汉子,佘贵对他也冷淡得很,有时进佘贵家门在麻将桌边站着看一会儿,佘贵对他也仿佛没看见一样,总是爱理不理的。人们私下里都觉得何强与佘花很般配。何强父亲去世得早,但他妈妈很能干,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而且教育得好。何强一天天长大,就像一棵小树苗长成了挺拔的大树,越长越英俊,又像他妈妈一样聪明勤劳能干懂事。何家不富裕,但也不是很穷,尤其是家里平常时候都收拾得很整洁,何强身上也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。而何、佘两家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何强在妈妈的教育下,在佘家人面前,总是不卑不亢。不作非分之想,反而显得踏实轻松自然,连佘贵对何妈妈和何强说话的口气都明显地带着尊重、友善、热情和欣赏,有时还主动与何强妈妈、与何强说几句,聊聊天。佘花也喜欢与何强聊天,但何强对她并不产生什么兴趣,总是显得理性、冷静,不多说,擦不出火花。他不想去招惹是非,不去奢望,不想去强求,他觉得大家作邻居就挺好。到了上学的年龄,何强、袁生两人进了附近的村小,而佘花则被佘贵带到街上去读小学,然后又在街上学校读初中。她被父亲带着在街上遛跶,街上的大叔大妈于是就认识了佘贵佘股长的这个千金。佘花因此从小就像个骄傲的街上姑娘,少了几分农家女的矜持、羞涩,多了几分疯劲和野性。佘花家有一个后门,出门跨过阳沟上面的那块石板,就到了她家的那块石灰打的小坝子里。左边是坎,坎上面是一笼竹子。前边是一条小路,从村头枝繁叶茂的黄葛树下的大坝子,经过院子背后,过何强家和佘花家两个小坝子前面,到不远处的公路上。佘花家的坝子要高一点。上面坝子没什么变化的时候,下面坝子变化可大了,先是出现了何强媳妇娇小而忙碌的身影,后来,又出现了“小何强”何大娃儿和何二妹。何强媳妇长得俊俏,很能干,十分娴慧。何老太太选的儿媳,还能差到哪里去呢!佘花家的房子,是解放后分得的旧房子,立材平房。一般农民住还行,可佘花家住就难以将就了,因为免不了有公社干部、单位领导同事到家里来。没过几年,佘贵就对其进行了一次“装修”改造,将前面的一面竹片泥墙拆了,砌成一道红砖墙,中间开了一个窗户,上面装了钢条。地面铺上了石板,墙壁刷了石灰浆,屋顶用竹折做的望板,房间也收拾得干净整齐,最里面卧室墙上,还挂着一把二胡,使整个房间显得温馨雅致。佘花家成了一个大院子里人们爱去的热闹地方,人们在她家堂屋里靠窗户的那张桌子上打麻将,有人就站在窗户外面用两手扶着窗户上的钢条往里看,有人走到屋里看,有人也爱从她家穿过,从外面到院子里,或从院子里到外面去。佘花从街上回家里,就爱站在她家门口,与何强说话聊天。何强妈妈听到了,总是叫他,“何大,来烧火!”或者,“何大,去土里扯一把蒜苗回来!”一天,佘花家里跟着佘贵来了一位阿姨,年轻漂亮,烫了头发,打扮得花枝招展的。何大听见佘贵对佘花几姊妹说:“快叫二孃!”佘花哥哥不叫,说:“以前二孃怎么没来过呢?"佘贵说:"快叫!以后二孃就常来了!”佘花哥哥还是转不过弯来,好像还是不大明白,愣在那里开不了口,佘贵便一顿破口大骂:“你个狗日的,翅膀长硬了不是?”佘花聪明,赶紧叫了声:“二孃!”然后,拉着哥哥转身就走了。佘花弟弟最聪明,一溜烟似地跑出去玩了。以后,他从没叫过一声“二孃”,每次见了,笑一笑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,二孃就会给他兜里塞进几颗大白兔奶糖。二孃自此后就经常来佘花家了。佘花不仅亲近二孃,而且从心底接纳了她。桃花湾的人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,这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。而佘花的妈妈,一个农村妇女,又有什么办法呢?她不是那种泼辣的女人,不敢与男人拼命。为了一个家,也只好逆来顺受,不吵不闹,假装无所谓,无奈地接受了现实。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佘花家有了四份承包地,只有佘贵一个人没有。佘花妈妈一下子找到了用武之地,四份田土的活全由她一个人干,一个人来计划安排。只有栽秧打谷才叫来自己的亲弟弟和妹夫帮忙,可她从不在自己娘家人面前提这件事。三个孩子都上学去了,不上学,也因为年纪小,帮不上啥忙。她一个人忙不过来,就早晨多煮点饭,一直干到下午二、三点钟才回家,匆匆扒几口冷饭,又出门去了。身上穿的衣服,往往被汗水打湿,又被风吹干,又再被汗水湿透……只有这样,她才能暂时忘记心中的苦痛。她将多余的粮食全部卖给了国家,被评为当年全省的“售粮模范”,政府奖励了她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。她一直舍不得使用,直到她去世,都在屋里放着,已经开始生绣了。佘花读了初中后,佘贵继续按街上人的标准来打造她,为她先后找了不少工作,当然都是临时性的,她还学会了裁缝、照相等技艺。佘花也像街上姑娘一样,烫头,穿喇叭裤,交了一些姑娘朋友,在那个还不大开放的年代,男朋友也换了一个又一个。在当地的年轻人心中,佘花的知名度很高,但好不好就不知道了。佘花妈妈四十多岁的时候,身体就日渐虚弱,她知道自己的病情。那时她想得多的,就是在观音菩萨生日的时候,坐车进城到庙里烧香。她自知陷入了深重的苦难之中不可自拔,只有菩萨能够拯救自己。三个孩子,大儿子已经结婚,还在部队当兵。而佘花则早已聪明地站在强大的父亲一边,跟自己感情淡漠。但她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砣肉,自己生下来的,因此,她还是盼望女儿早日有个恰当的归宿。而当佘花终于厌倦了男朋友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的生活,找了一个老实的男朋友,打算按农村风俗去男方家看家屋时,她还是不顾身体有病,高兴地和家人去了准女婿家。佘花轮换了父亲的工作。佘花挑来挑去,年龄已经大了。对于她这种状况,有一个工作单位,对象就好找些。她从未与一个男孩谈过长达一年时间的恋爱,有些受不了了,疲倦了,于是对男朋友说:“我们结婚吧!”就这样,佘花就在她上班的粮站,离桃花湾不远的地方结婚了,新家就安在了粮站内。佘花结婚后不久就怀孕了。生了小宝宝,她妈妈不顾身体有病,来粮站悉心照料她。孩子是农历九月出生的,等孩子满月没多久,佘花妈妈五十岁生日也到了,一家人喜气洋洋,欢天喜地。生日一过,开年后,一个早晨,冷冷清清的,人们都还在睡梦中,佘花妈妈一个人已经起床,为一大家人做早饭。那个时候,农村人家还是烧的柴灶。灶上弄好后,她正坐在灶门前往灶里放柴,突然,一个趔趄,她倒在了地上,人事不省。家里人发现后,赶紧将她送去医院抢救,没抢救过来,三天后就去世了。佘花妈妈埋在了桃花湾背后的山坡上。在埋之前,乡里领导带队,带了礼物,来做佘花家的工作,要实行火化。佘花兄弟带了一帮哥们儿朋友在屋里,准备一旦乡里那帮人强行要拉去火化时动手阻拦。后来,为避免事态恶化,那帮人收了罚款就走了。坟埋好的那天晚上,天空阴沉沉的,人们按照农村风俗,在坟前烧用稻草扎成的长长的火烟包。火烟包烧到一半就熄灭了,人们悲伤地说:“她是不该死的呀!”按照迷信的说法,火烟包没烧完,就说明这个人不该死。不该死的人死了,就尤其令人悲痛。十多年后,佘花离婚了。这一点也不令人感到意外。有一点让人意外的,是后来佘贵一直住在佘花家,并且挑唆女儿跟女婿不和,最后导致女儿离婚。虽然佘花妈妈已经去世,可是二孃却始终没有与佘贵正式结婚。后来,佘贵病死在了佘花家里。何大何强后来成了一个老板,他老婆一直在农村家里。据村里人说,何大一直看不惯他老婆,嫌她土,不烫头,不化妆,不买时装、首饰和名牌包包,又不大爱说话,上不了台面,帮不上他的忙。何大很少带他老婆一起上街,嫌她丢人。两个人虽然没离婚,但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,跟离婚没多大区别。名不副实的桃花湾,着实让人有些迷蒙。2020年10月26-28日北京 声 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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