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简介:小博熊,本名黄金高,广西马山县小学教师,随性生活,走走停停,简单快乐。闲暇之余喜欢用质朴的文字来摆渡灵魂,用跳跃的诗韵来装饰光阴。

怀念父亲

小博熊

2011年元月的天气特别的阴冷。

雾霭弥漫的22日傍晚,我来到村口向一拔又一拔外出做工归来的乡亲询问,打听父亲的消息。中午出门赶牛的父亲,此刻迟迟还不见他回来。

当黑暗收割了大地的最后一丝光亮,我心头掠过了一丝不祥之兆,莫非是患有高血压的父亲出事了?我和侄仔两人打着手电,沿着父亲往日放牛的山脚去寻找,我们大声的呼唤着,却没有听到任何父亲回应,入夜的山谷只传来幽扬的回音。我心焚如楚,回到村口,呆呆地站立在刺骨的寒风中等待着。临近八点多钟的时候,突然在黑暗听到父亲声音,刹那间,我如释重负。

吃完晚饭,我们一家人在烤火,父亲到厨房里洗头。突然听到哇哇的叫声,我跑进厨房,看见父亲一脚放在洗脚盆里,左边手伸直着指向门外,含糊不清地怪叫着像似有人拉着他的手,我连忙把他背到客厅的沙发。父亲斜靠在沙发上,脸色发青,嘴巴变歪,再叫父亲,他已不能言语。

我被父亲的模样吓得六神无主,堂哥帮忙拔通了镇上的急救电话。

在救护车里,我手托着的父亲头部。一路上,我始终相信父亲几天后还会回来放他的牛,背他疼爱的孙子,看他喜欢的NBA球赛。

我和侄儿把父亲抬到CT室里,刚上CT检查台,父亲开始大小便失禁,我才隐隐约约感到事态的严重性。侄仔推了推发愣的我说,叔叔,打电话给姑姑她们吧!我泪水夺眶而出。

父亲生我们四个儿女,就我一个儿子,我和小妹都继承了父亲的教师职业。我教书的小学校离家只有两佰多米,真的感谢这两佰多米的路程,它让我和父亲近距离相互照应了十几年。

我两个姐嫁到附近的村屯,她们俩长年在家务农。收到我的信息后,二姐和二姐夫冒着严寒在下半夜赶到了医院,看到床上昏迷的父亲,他俩泣不成声。我帮父亲翻一下身,他的后背全部湿透了,我轻轻地呼唤父亲,只见父亲的眼角慢慢流下了两行老泪。我用手擦拭着,而此时我手上的泪水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。

那一晚,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晚上,父亲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,仿佛病魔不想给他喘气的机会。天亮了,来接班的科室主任拿着CT检验单来到病床,一脸凝重:“脑溢血,你们准备后事吧!”

我大姐晕车厉害,事后母亲告诉我,当接到叫准备父亲后事时,大姐一路悲伤地跑到街上去买寿衣,刚踏进家门,整个人瘫坐在地。

我怎么也不相信父亲会离我远去。中午,我进到医生办公室,请求转院冶疗。医生犹豫了一下,才让我把父亲转上省城医院。25日,煎熬中等到了头部CT检查结果,二姐拉着我的手悲伤地说,放弃冶疗,让父亲无痛苦地走。我推开二姐的手,毅然签字同意开颅手术。手术从下午两点的六点多,从手术室出来,父亲的身上插着胃管、气管插管、导尿管、深静脉等各种管子。我每听到父亲身边的仪器一声滴响,心头便滴下一滴血。

父亲一生温和、善良,从来没跟人红过脸。父亲今天却遭受如此的苦痛,难道是我前身造孽?我在自责中看着医院里痛苦不堪的病人。我想,等父亲病好,我就来医院当一名志愿者,或者,让我的孩子将来学医,一起分担这人世间的疾苦!

2月2日,大年三十,大街上的人和车都躲到自已的家里,父亲像一根木头一样被寄放在lCU病房里,我在病房的过道里不停地来回徘徊。

父亲骨架大,尽管骨瘦如柴,把他送上CT检查台我还是觉得是一项艰巨的任务。当领到父亲去CT复检的单子,我真的恨不得自已有个三头六臂,这样我就可以像拎小鸡一样把父亲送上检查台了。幸好当时我老同庚一家在南宁过年,他们接到我电话后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。想想当时那种从绝望黑夜进入希望的黎明时的感觉,现在真的很难用笔墨形容。

半个月后,父亲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。就这样,父亲的病情一直游走于高压氧、针灸等各种高科技的冶疗之间。父亲已经捡回半条命,但他形容已枯槁不少。再后来,父亲回到养育他的小山村,等待生命的终结。

两年的卧床,父亲似一盏残灯,灯油在慢慢地耗尽。2013年1日1日巳时,父亲走完了他的27677个日子。三声爆竹声过后,悲哀迅速弥漫在老屋的上空。父亲出殡那天,祭奠仪式上,寒风夹着道师诵读如歌如泣的祭文声中。我柔弱的心变得出乎的平静、麻木,什么哭也哭不出来!此时此刻的我已不需什么来制造悲伤。倘若我哭了,父亲他会伤心,我的哭声也会捣乱他在阳间上的最后一餐饭!

父亲出殡了,我和大姐走在抬棺的人群前面,我一边手拿着点燃的稻草一边手挥动着镰刀,我要为父亲照亮前方黑暗的道路,我要为父亲铲除通向天国的障碍。大姐则挑着一只母鸡和一袋稻谷,一路踉踉跄跄洒着谷粒。几个月后,洒在路边的谷粒发芽了,料想父亲在天国那里一定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。

父亲走后,当时微信没有像现在遍及大街小巷时,我就把对父亲的思念涂在了QQ的日志里,酸酸的、痛痛的。微信火爆之后,我又把那份思念转移到朋友圈。

抗日战争爆发的那年,父亲降生于一个苦难的家庭。1959年9月,父亲背着叮咛和祝福到几百公里外的龙州师范学校求学。第二年,暑假回家的村口,还没等他喘过气来,村里的人便把他父亲已过世的消息告诉了他。

1962年8月,父亲毕业后分配到离家三十多公里的林圩镇新华小学那罗教学点,从此他便成了一个贫苦家庭的顶梁柱。1995年9月,父亲光荣退休,但父亲回到家里一刻却没闲过。犁田、种地、放牛、赶鸭,这些活儿又把父亲的生活挤得满满的。

父爱,我坚信自已将会享用到花甲之年。多年来我一放学到家便吃饭、睡觉,都不曾与老去的父亲单独面对面交流过,更从不关心他的身体健康状况。特别是暑假期,我带着自已的小孩到处疯玩,任由年迈的父母在田间地头劳作。想想自已这一生,最大的悲哀,就是见到父亲躺病床上不能说话时才流下几滴廉价的泪水!

想念父亲,在守孝的一个中午,躺在床上我耳边好像听到父亲在呼唤我名字,我急急忙忙光着脚跑出屋外四处寻找,但什么也不见,只听到寒风在呼呼的号叫。我不由自主的朝着父亲坟墓的方向凝视,再度泪流满面。

这七年来,我一直坚信父亲就是夜空中的一颗星星,他一直在深情地凝望着我。常常夜深人静时分,我悄悄地走出门外,在父亲种植的龙眼树下,我祈盼父亲出现在我前面,再抱我一次,再教诲我一回,或者抚摸我的头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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